可身上的伤没好全,也使不出力气抽回手。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悬崖边满身是血的女子,正朝自己走过来,越来越近,两人相距不足一米时,那姑娘猛的朝自己撞过来,她脑袋一空,便又失去了意识。
床上的薛槿短暂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凭添了几分哀痛。
俨然变了一副样子,像另外一个人似的。
她看了眼床边的两个人,目光回到母亲身上,紧紧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爹,娘,不必忧心,女儿没事了。”
床边的人泪水涟涟,只是点头,手帕不停地揩泪。
“别哭了,娘。”薛槿看着母亲身后的人,轻声道:“爹,您帮我哄一哄娘,我真的没事了。”
定远侯握了握薛槿的手腕,一只手搭在自己夫人肩头,温声道:“槿儿刚醒,别让她再为你担心,再说,槿儿醒来这样大的喜事,哭什么。”
薛槿接过话:“是啊,娘,您该高兴才是。”
屏风后转过来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垂首道:“启禀侯爷,夫人,周姨娘在外求见,说是听见小姐醒了,端了一早炖好的参汤过来。”
薛母一双眼睛一直在薛槿身上,道:“她也算是有心,你去回她,她的心意我跟侯爷都明白,参汤留下吧。只是槿儿刚醒,不宜见人,等过几日槿儿身子好些,我自叫她过来。”
“是,夫人。”
那嬷嬷要退出去的时候,薛母又道:“等等。”
“夫人吩咐。”
“你去库房挑一匹好的暖缎,让周氏带回去。另外再备一些被褥冬衣,送去城外的营中给怀琦。”
“是,夫人。”
人退出去之后,薛槿垂着眼,“娘为什么对周姨娘这般好,她送参汤过来,我又不是受不起。”
“槿儿。”薛母柔声道:“一碗参汤是没有多稀罕,可周氏的月钱有多少,每月都是从娘这里拨出去,娘心里有数。给你炖这盅参汤,可是她省吃俭用才能够挤出来的。”
薛槿似乎不愿意听,冷淡的哦了一声。
薛母道:“娘跟你说这些,便是让你知道,往后你做了一家主母。千万要记住,这掌家之权,重要在掌不在权,你需把这个权利在自己手里运用自如,方可配一个掌字。”
薛槿睫毛低垂,好半天才道:“母亲突然教我这些,是因为圣上的赐婚旨意么。”
“槿儿都知道了。”定远侯念了一句。
薛槿点头:“方才迷糊之际,听丫头们说,圣上为安平王和女儿赐了婚。爹娘一直满面愁容,可也是为此事?”
薛母握着薛槿的手微微收紧,她柔声道:“槿儿若是不愿,娘同爹爹即刻进宫,求圣上收回成命。”
薛槿对着母亲笑了笑,轻声道:“天子一言九鼎,圣意若能朝令夕改,爹娘又怎会忧心至此。况且,女儿回府不过几日,圣旨便到了,圣上此举便是有意警醒爹,定远侯府的一举一动,皆在他掌控之中。”
“槿儿”,定远侯低声道:“不可妄言。”
屏退了仆役,薛澜才靠近母女二人坐下,慈声道:“槿儿,你既知我薛家处境如此,言辞便更要注意,不能让人在这些小事上抓了把柄。”
薛槿点点头,“是,爹。”
薛母接过话道:“槿儿方才的话也只有我们听见,她伤的这么重,侯爷何必急于说教。”
“不过”,她又对薛槿道:“你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圣上虽给了我们薛家满门荣耀,可最忌讳这荣耀的,也正是圣上。总之,小心无大错。”
薛槿道:“是,女儿明白。”
薛澜从方才一进门便有话要说,被薛槿问起赐婚一事打了岔。
此刻便借机正色道:“槿儿,你怎么会受这般重的伤,是谁伤的你?谁送你回的府,你可记得?”
薛槿回府这事说来也是颇有波折。
她出生时,有一方士路过讨水喝,正巧碰上薛槿出声,这方士说她命格太硬,命中带煞,要想化解,需远离上都诸事。
若能平安度过十六载,便可一生无上尊贵。
温澜将她送去了洛川,交给一位故交,等她长大,便为其传道授业,直至今年年满十六。
原本定远侯府上下都准备着,上元节过后,便将她迎回府中。
谁知薛槿带着一身伤提前回来,连是谁送回来的都不曾察觉。
薛槿心下腹诽:到底还是没有躲过。
如今才知道,当年那方士也并非招摇撞骗,信口开河。
要怪就怪自己偏偏不信命,十三岁时趁师父闭关,偷偷跑出洛川,遇见了雍长恪,雍长恪容貌极好,上挑的眉眼带着勾人心魄的魔力。
她相信了他说的话,此后三年间没有再回洛川,无异于背出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