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东璜岚难过地垂下头,“但莲花台终究是辰阳宗府的地方,我想半夏姐姐是不愿去那里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自己执掌命运的,这些瑶女,她们都是被家里的长兄或者父亲卖到这里来的,命运早就落到了那些主顾的手里。”
眼睫微颤,东璜岚何尝不知道这些大道理呢,可如果顺从命运之说给自己找到内心的慰藉,她又如何面对自己,以及为了帮助自己铤而走险的人呢。
百里足足望着她蝶翼般的睫羽。
那下面一湖春水,他不忍心看它被风吹皱。
他当然知道半夏在瑶国是有一青梅竹马的情郎,如若不是这样,自己怎么可能信得过她,让她来教岚儿瑶国礼仪呢。
屋里闷热,午时过后,百里足足换了件轻薄的金绣云纹长衫,走到酒楼的庭院里乘凉。
小湖边白莲亭亭玉立,景致风雅,他慵懒地闲坐在一株郁郁葱葱的合欢树下,用一根灯芯草逗弄着一只浑身黑乎乎的甲虫。
“大人,半夏姑娘来了。”这几日在樊城,易安已然担负起了小厮的职责。
“让她在十步外候着。”百里足足眼皮也不抬,旁人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的美人到了他这儿,只能吃闭门羹。
半夏始终谦卑恭敬,头也不抬地一站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百里足足玩够了虫子,又靠在躺椅里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好整以暇地传令下去:“让她过来吧。”
半夏低着头,步如莲花,走到百里足足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半夏今日自作主张延误了表哥的通传,特来向表哥请罪。”她的声音本就柔肠百转,此时微微带着哭腔,俨然泫然欲泣。
任是谁看了这我见犹怜的模样,都会心软吧。
“你和岚儿说,你有情郎了?”
“是……”
“哦?说说看,是谁家的公子啊。”百里足足分明不信,戏谑地挑起鎏金的眼。
半夏的头更低了,“恕半夏不能说。”
“既然不能说,又为何要让岚儿知道你有情郎?”那金眸中似有刀光,寸寸剔骨拨筋,“你明知辰阳宗莲花台钦点了你,就绝不容他人觊觎,莫说瑶国,就是在雍州,也没有谁敢从他们手里抢人。”
随着他的冰冷断言,半夏的胸口起伏一片。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都不要把岚儿牵扯进来。”百里足足眯起眼睛,一瞬间杀意闪过,“下次,你不会再有请罪的机会。”
“她并非瑶女,表哥让我教她礼仪文化又是要将她送去哪里?”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百里足足的语气阴冷,“你守口如瓶,他就能活着。”
他……
半夏细长的眉缩了缩,飞快地低下头去。
“他还好么”
“他自有人照拂。”
“……”半夏的声音轻若蚊蝇,牵牵绊绊,终究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百里足足见她不语,懒得再和她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