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真是每天都来,忘记他是第几次来了。我拿着一本没看完的书,出门,熟练地迎接这个老好人。
“《哲思与色彩》……宁哥,快期中了,不多看看教科书吗。”
“临时再抱佛脚吧。”
“你班排上次好像掉了二十几……我怕这佛脚啊,得把它捧到佛跳墙去了。”
见他像往常那样,嘻嘻笑着,我莫名火大,“你要用这么烂的梗来补我的刀?烦不烦啊。而且明知道我上次在办公室已经被老王和老秦骂得够惨了……”
“行吧……”
行吧?
我推了他一把。
“阴阳怪气什么?话说清楚,你是想当我朋友,还是想当我爸妈?”
“没有……”周旭脸朝地一阵,又抬头看向我。“唉,我觉得吧……上次老王说你郭俊文的事,确实蹊跷,冤枉你,不好。但老秦说你作文不该写这样的,没毛病啊。你不知道,你那篇都差点让人挂去校道的反例教材榜那了,好在现在不让弄了。”
我冷笑一声,“作文作文的。那我问你,你觉得‘议论文’是什么?”
“就是议论议论观点呗……”
“那它跟记叙文的差别在哪?”
“记叙文,比较注重讲故事咯——”
“——是啊,所以刚开始写议论文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一种观点对撞的好东西呢。但是按老秦的说法,那它就跟记叙文没区别了啊。不是,它更过分了。至少记叙文不要求你必须在作文里舔老师、舔学校、舔领导,舔这世界上的一切吧!要想拿分,还得赞美几句大好河山,来点歌颂人性的东西,最好再充数几发名人的光辉事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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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后边,全都是这些玩意!——我操,题目里说好的‘各抒己见’呢?这真的不是现代正能量版的八股文吗?”
周旭打断我:“你知道就好啊,所以说用独树一帜的心态去答题,肯定是行不通的嘛。那老秦现在是教学组组长了,他叮嘱你这个难道不是正常操作么。”
“可是你听过一句话没有——‘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我是觉得,‘若负能量不自由,则正能量也无意义’啊。喂,凭什么就不能写‘负能量’了?不是……凭什么说我写的就是‘负能量’了?——负吗?”
“呃……”
“你别‘呃’,也先别管我负不负。你说说看。如果大家都像这样,为了取悦改题人,只讲老师爱听的和高考受欢迎的;整天写些虚头巴脑、模仿范文的垃圾——这不叫一个恶心?”我盯着周旭,“难道你不会这样觉得么,不觉得靠违心话得高分这种事很恶心?”
他摊开手,眉间有汗,“我,还好吧……因为大家都这样啊。而且要是这真能写出那种范文垃圾也很强了吧,说明你有一定的水平啊……”
我不说话了,加快脚步走着。
“不是,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啊宁哥?喂,不至于吧……”他从后面追上来,“行行行,我也劝不动你,那我跟你说件事。”
我放慢下来,“你说。”
“郭俊文要当生物课代表了。”
“那个垃圾——?生物比我菜,还能当课代表?垃圾死了……而且他不是纪律委员么。”
“嗐,课代表也就收收作业吧,也不碍当纪律委员的事。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怎么说呢。那天我们班委会集中开会,我在场,听到原本生物课代表,老王是想让你当的。但是举手投票的时候,多数人都说,考虑到你综合成绩什么的。最后就给郭俊文了。”
“真行。”
“所以我就想你能好好追上来啊,等考完期中,说不定这主意又改了。”
“无所谓。”
“无所谓……你现在,的确也就生物能跟他比一比了,其他科都很险啊,而且下学期就要上高——”
“——你居然帮他说话?”
“没有啊,我也是有一句说一句。”
“当老王的走狗好玩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