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想要的是萧氏的江山,朕的臣民,千秋万代。”
钟太后透着哀伤的眸光,落在慈元殿幢幢灯火中,她长长一叹,苍老保养得宜的掌心,轻轻落在燕帝御章肩头,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
苍老的声音幽幽道“陛下没有错。”
“哀家和太子也没错。”
“只是我们每个人,生在人世间门,所站的立场和要守护的目标不同。”
“夜深了,陛下该回去了,哀家累了。”
萧御章背脊一僵,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说话,也没再停留。
踏出慈元殿,风雪吹得他宽阔的袖摆咧咧作响,王九德撑着伞小跑在后方。
寒风冷厉,风雪中的夜归人,再也没了去路。
萧御章鬼使神差,在永宁宫殿门前停下,这是皇后李氏生前住的宫殿。
他自嘲笑了一下,宛若呢喃自语“朕忘了,你已成了朕的故人。”
翌日清晨。
一队人马穿过冻结成厚冰的河面,伴随着马儿嘶鸣和犬吠声,像一道闪电冲进了山林深处。
“主子。”山苍眼睫冻着雪白冰晶,狠狠喘出一口热气,骤然拉紧缰绳朝裴砚汇报。
“暗卫营五百暗卫,已经按照地毯式搜寻,目前大致确定了少夫人离开的方向。”
“主子已经两天一夜未曾休息,可要先休息片刻。”
裴砚一身玄黑骑装,为了方便骑马,他连大氅都没有披。
乌发用玉冠紧束,被风吹得有些许凌乱,凄冷的眼眸遥遥望向对面山的方向。
他似乎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仿若有寒霜冻结,没有半点温度。
“无需。”
“按着这个速度继续往前,告诉暗卫营,管好手里牵着的猎犬,不要吓着少夫人。”
“是。”
没有人敢耽搁,按照裴砚的部署,往山林四面八方涌去。
入夜后,白玉京的人驾着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在山间门林道上行驶。
虽然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汴京两日,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只要没出汴京地界,渡过乌依江渡口,被裴砚追上拦下的机会都极大。
马车跑得快,林京枝因为晕车,这两日她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加上丫鬟婆子都不在身旁,就算白玉京细心照料,但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好些了吗”白玉京手里端着蜜水,递给林惊枝。
她只喝了两三口,就朝他摇头。
煞白的小脸,脆弱得像松枝上结着的雾凇,一碰就碎,十分脆弱。
白玉京无奈叹了声“我本是打算开春后带你离去,直接走水路,从河东郡的背面穿过,再暗渡乌依江。”
“可这次李氏病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未曾料到你如此晕车。”
林惊枝朝白玉京轻轻摇头,勉强笑了下“这事不怪舅舅。”
“舅舅为了我,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两人在车厢里说话,忽然外头传来尖锐的鸟鸣声,伴着无数的犬吠声。
漆黑夜空,忽然有火光划过。
“主人。”
“裴砚亲自带人追来了。”
“属下没有料到,他的速度能如此之快,我们带来的人,已经和他暗卫营的人对上。”
“舅舅。”
马车里,林惊枝朝白玉京惨笑了下“我恐怕是不能随舅舅离开燕北了。”
白玉京眸色冷得厉害,以他的手段,他没料到砚这么快就能精准无误地追来。
明明已经换了数次路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按照他预料的时间门,裴砚要找到他的踪迹,至少是一个月后,最坏的情况下在乌依江渡口,背水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