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葵又成了一片扁扁的海苔,被卷入了深夜里突如其来的勇者大冒险。
海苔有满肚子话想问。
什么叫做你知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如果我不主动说,你就会当作自己“不知道”吗
现在早就过了零点,你要带我去哪里
但她没问,她只是待着,看见那双熟悉的手从步入式冰箱里勾出了个精致的蛋糕盒,按尺寸来说,并不算大,刚适合两个人
吃的分量。
项葵飞快眨了眨眼睛,清清嗓子你heihei
嘘。越清晃了晃手指,低低道“还没到。”
绕过行廊,安静上楼,只听见室外静谧的落雨声和清浅的呼吸声,几番辗转,终于抵达目的地。
白炽灯太刺眼,越清按开了盏暖黄色的吊灯,看摆设,这是间隔音琴房,不远处还摆着架有点落灰的钢琴。
项葵小声道“可以说话了吗”
“大声也可以。”越清直接席地而坐,把蛋糕摆到镜头前,“全墙隔音,外面听不见。”
蛋糕是绿粉白的底调,中间做了个小小的蘑菇池,一朵怯蘑菇站在正中,脑袋上开了朵纤细的向日葵。
“今天吃蛋糕了吗”越清垂着眼看她,“许愿了没有”
“没有。”倒不是不想吃,只是觉得特意买个蛋糕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切片蛋糕又没什么意思,项葵窸窸窣窣地换了个姿势,把自己裹成毛毛虫趴在床上,调成前置镜头,露出小半张脸,“也没许愿。”
越清嗯了声,把旁边的艺术蜡烛轻轻插上去。
项葵突发奇想“云许愿”
“你要是愿意,还可以云共享。”越清还挺正经,“只要不是让我去摘星星,其他都好说。”
项葵找到盲点“那许完了蛋糕谁吃”
“当然我吃。”
“我的蛋糕凭什么你吃。”
“看看几点了,我现在端过来你又不会给我开门。”越清失笑睨她,戳了戳屏幕里她的脸,“再放一天怕坏了,之后补你一个。”
项葵息了声,默默地看他给蜡烛点上火,关灯,对她低低说“来,闭眼。”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眉头紧张地蹙了下,又很快松开。
一片漆黑的视野里,唯有彼方柔和的那点火光在黯淡又神秘地轻轻跳动,跟随着心跳的节拍,错觉般越来越快。
在这本该许愿的十五秒里,她不禁在想,现在越清在看着她吗,自己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再睁眼,越清不知从哪抱了把原木色的吉他,头发软软垂在额上,朝她睡眼惺忪却小小得意似的扯了扯唇角。
不像小越总,像哪个不好好睡觉半夜翻墙溜出来就为了给女友炫耀新曲子的大学生,甚至连那点并不游刃有余的紧张都一览无余。
“上次摸这个是大三了,最近捡回来加练,还是不算太熟。”他轻咳了声,点开准备好的录音,指尖按在弦上,挺认真地询问道“是这首吗风向仪。”
等到琴音真正淌出来,项葵才想起来,对了,这原来是首双吉他合奏曲。记忆深处的曲子还是那样安静又轻快,像永不停息的风和偶然落下的太阳雨。
分明身处寒冬腊月,她还是遏制不住地想起了酷暑难耐的高三夏天,两节数学连堂后的大课间,班级里藏着细碎话语的安静,黑板上写着倒计时,桌上小电风扇嗡嗡吹。她把脸埋在交叠的双臂里并不舒适地昏睡着,
广播社在播这首曲子,被上课铃惊醒时抬头,脸颊和手臂总会潮热到汗湿一片。
其实高中毕业后,她也曾想过要叛逆,要变酷,但踌躇半天,最后也只是去了网吧,染了头发。
原谅她,她从前对酷的理解就是那样单薄,染头穿衣,打钉刺青,后面两个没干单纯因为怕疼。现在想来,归根溯源还是想效仿那种能够支配自己的生命力,但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酷。
当她在游戏里被灼月救走的时候,她才知道“酷”到底是什么样。但项葵害怕,因为对方酷得表里如一,而自己这棵没用的向日葵,似乎连迎接太阳的姿势都不够体面就好像她的身体已经漫无目的地走出了校园,心却还停留在高三昏昏沉沉的课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