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德帝迷信道教,每日都会服用黄羽炼制的仙丹,沈太医估计问题出在丹药上,本着忠心和治病救人的善心大胆上奏,却一脚踏入火坑。
通常“丹毒”是指炼制丹药时加入了过量硫磺、汞石,混合生成剧毒,长期服用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对人体造成严重伤害。
庆德帝命人审问黄羽,黄羽竭力喊冤,说他炼制的丹药成分都是珍贵无害的药材,从未添加硫磺、汞石,他和弟子们服用多年,都无异常。
庆德帝曾将他进贡的仙丹赏赐庄世珍,庄世珍吃了也安然无恙,这些情况显示黄羽的仙丹没有问题。
皇帝便认为沈太医在诬告黄羽,本来他就因病情反复难愈疑心沈太医医术不精,这下更断定他在找借口为自身开脱,怒令校尉杖责一百。
黄羽贿赂行刑人,竟将沈太医活活打死。此后皇帝又换了几名太医,再没人敢提丹毒之说。
现在全医师揭发这些太医为皇帝用的都是解丹毒的药方,说明他们仍确诊病因是丹药中毒,怕步沈太医后尘只敢偷偷用药。
朱昀曦颜色已变,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严声质问全医师:“你该清楚此事关系什么,若造谣捏造,你全家的人头都得落地。”
全医师磕头哽咽:“微臣正是怕祸及全家,故而迟迟不敢向御前上报。但正因兹事体大,若知情不报,微臣便枉食君禄,枉顾天恩了。据微臣推测,一直有人暗中对陛下下毒,是以太医们用药精准仍难除病根,亦使陛下病情日益恶化。殿下再不抓出凶手,则陛下危矣。”
皇帝的饮食都经过严格检查,没有供人做手脚的缝隙。
宫里好些人也在服用黄羽的丹药,都未出现中毒症状,再以“丹毒”为线索调查,恐怕皇帝本人也不接受。
朱昀曦在与陈维远秘议时,陈维远说:“上次沈太医的事出来,黄羽声称神仙老祖因陛下怀疑他的丹房不灵,不肯再保佑他,所以陛下的病才会越来越重。为此陛下还赐了几万两金银给他设坛做法,乞求神明原谅。您现在又提丹毒,铁定会触龙鳞。”
朱昀曦烦恼:“此事确实可疑,难道就这样放过不成?我宁做逆臣,也不为逆子。”
尽管就当下情形看父皇多半没救了,但假如夺走其性命的不在病魔而在人为,他无论如何都要揪凶手。
计较半晌,为忧急寻到一条出路,吩咐陈维远去百果园找柳竹秋,让她出谋献策。
柳竹秋听完情况也很吃惊,略做沉思后说:“这事不好隔空判断,至少得让我了解陛下的日常起居,最好带我到他住的地方实地勘察才能有确凿发现。”
这是不可办到的事,然而朱昀曦犹豫一阵居然答应了。
明早他将出宫去主持天坛祭祀,不查明真相断不能安心离开。
禁宫就快关闭了,他紧急入宫,在御花园的钦安殿等候,不久陈维远便领着身着宦官服色的柳竹秋赶来了。
自帽儿胡同一别,二人已分别月余,朱昀曦看到她有满心的话想说,却似水壶煮汤圆,死活倒不出。
柳竹秋已能泰然地只将他当主公侍奉,拜礼后镇定道:“臣女听了陈公公的话,已对情况略加梳理,如果陛下中毒是真,问题可能不在饮食,而是出在他的生活环境上。”
她说投毒手法种类繁多,枕头、被褥、食具、花卉、书籍,凡是皇帝经常接触的物品都有可能作为毒素载体。具体是哪种还得去现场查看。
调查皇帝的出处非有内应不能办到,朱昀曦让陈维远去请庄世珍来交涉,等待的间隙里,柳竹秋一言不发立在一旁,雕塑般静穆。
朱昀曦明显感觉出她的排斥,难过又不甘地望着她,久久烤不化她的定力,更灰心丧气了。
先做好受辱准备,迟疑问:“你这些天在山上住得习惯吗?”
柳竹秋不以感性角度理解他的话,全当公务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