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收自己的时候就跟自己说过,他这份差事看着轻松,其实是拿命换前程,做了他的徒弟,怕是要走他的老路的,问自己怕不怕。
他那时候还小,根本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以为他师父这话跟给他净身的那个老太监说的话是一个意思。
那老太监说了,既然成了无根之人那亲缘就断了,自己就不是自己了,是主子的奴才,主子说叫什么就得叫什么,主子说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光守规矩还不够,还得知道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宫里活得长久。
这话教他们规矩的太监也说过,虽然那人说的是想保命就把嘴巴闭紧了,不过他觉得他们和他师父说的话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这宫里危机四伏,要小心提防。
他是在做了他师父两年的徒弟之后才知道他师父说那话是什么意思,那时候他师父已经开始教他本事了,所以他师父在帮佟佳皇贵妃试药这事瞒不住他了。
他也是直到那时候才明白他师父身上为什么总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药味儿的,整天和药材打交道,当然会沾染上药味儿。
他以前觉得他师父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等知道他师父的差事究竟是什么之后就不这么觉得了。
他师父虽然跟他说过,他怕是也要给贵人试药的,到底不想看自己唯一的徒弟走自己的老路,他是跟着他师父学了些东西不假,也粗通医理不假,可真让他给贵人试药,他是不行的。
他师父这之所以能给贵人试药,那是因为他祖上就是大夫,一代带的传下来的。
也就是他师公走得早,他师父又是家中长子,家中的顶梁柱没了,日子本就过得一日不如一日,偏又遭了灾,这下别说吃饱穿暖了,不饿死冻死都不错了。
他师父就是因为想让弟弟妹妹活下去才进宫当的太监。
他师父祖上是大夫不假,不过不是坐医馆的大夫,是游方大夫。
这样的大夫,见过的病人比太医多,见过的疑难杂症也比太医多,手的偏方多,就连开方子都比太医大胆,也难怪他师父一步步爬上来之后得了这样一份差事,想来他师父是入了先帝的眼的。
他师父家原本不该这么穷,要不是他师公是个病秧子,且他师公又是一脉单传他师父家的传承也不至于差点儿断掉。
他师父出生的时候他师祖已经没了,要不是他师父有天份又勤奋,光靠他师公口传心授他师父是学不到多少东西的。
后来他师公没了,他师父家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他师父倒也想过继承他师公的衣钵去做游方大夫,可他们村根本就没人信他。
有说他祖父连自己儿子的病都治不好,算什么大夫的,有说他一个半大小子,守着个病秧子能学到什么真本事的,就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忘了他祖父曾经救了他们多少长辈,又忘了他爹虽然是个病秧子也不是一开始就病得这么重的,他接过了他祖父的担子,救的就是现在说这些话的人。
他们忘了,他没忘,这个村子的村民不信他,他就到别的村子去,不过就是多走些路,回来得晚些,只要能挣银子,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师父家的日子才刚刚好过些,也不知是谁眼红他师父家有钱了,把他师公是个病秧子的事传到了邻村去,这下邻村也没多少人找他师父瞧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