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夜里长梦,这个梦梦到他回到江宁城,回家了。他开门进去,家里还没有变样,一切都还是印象中的,忽然从天而降五个人,五个老头,五个衣着素雅倍受人尊敬的老头。这些老头都很伤心,见到李阳一个就骂:“逆子,”“我不管你惹了什么回来,但是从今天起你和李家毫无关系,实话告诉你,你本来就不姓李,你不过是风田牙在寒冬的一个冷夜里捡回来的,我要知道你今天能害死你的父亲,我当年说什么也不肯让你入我们李家的名簿,做了我李家子孙。”“跟他说什么?直接赶走了,今后你再不许回江宁城,更不许到我们李家。”“我们李家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你但凡你该有的东西带走,另外这里有五两银子你出去谋生吧!只是今后,别再和晓儿见上。”“仁善是我们五个带大的,你那姨娘自从去了临都城至今也没回来。算老夫拜托你,晓儿他好性子,可是你千万别再把他连累了。”这些就像恶鬼,响在耳边,心绪难平。李予明与穆争说话,忽见李阳呼吸急重,便喊了两声:“予阳,予阳,”想问李阳是哪里不舒服。李阳又不知梦在哪里,糊糊涂涂的就道:“哥,空口无凭叫我百口莫辩!我没有害金桥冤不能伸。我也不是无情无义,只怕多生麻烦。”“什么?你说什么?”说的什么,一样没叫李予明听清。穆争起来道:“他是要喝水吗?”李予明摇头,还是探李阳的额头。穆争见道:“我去找雪姻姑娘上来。”李予明道:“不用,想是做了噩梦。雪姻说,他是喝酒空着肚子,饿晕但也是过于劳累还有长久睡不好。”李阳还梦见,自己在青山,刚醒那回。“二阳,”终于一声熟悉,李予阳回头,“穆争,”“你可醒了。”穆争一见李阳眼圈立刻泛红,泪水唰唰就落了下来直往手上碗里的粥里掉。又重复了一句:“你可醒了,”无法自已:“我怕都不能跟你说话,你也醒不过来了,你都不知道,兄长夺了三友文会魁元,他可以在红前宴向荼芙师姐提亲的,可是你病了你病了他连夜带你来了青山,你都已经昏睡了多日了,你要是再不醒来,我是真的怕。”穆争的眼泪,对一个人的担忧对另一个人的心疼,一半一半。
李予明还是知道了……“二阳是被李家的五位叔公赶走的。”穆争道:“四年前,大姑老爷的噩耗传来,你去了北幽,我从青山回来,二阳不知所踪,就在你回来的前两日,二阳回来了,可是李家的五位叔公,他们都来了,他们痛骂二阳,盛怒之下说了二阳的身世,赶走了二阳。”难怪!难怪李阳四年不肯回来!也难怪……李予明恍悟:“难怪,难怪我让他们找几个李家子弟去找予阳,他们就是不肯,原来予阳就是叫他们赶走的。”李予明今天才知道。李予明要大出李阳三岁,对李阳和自己不是血亲,李予明一直都知道。可是,兄弟情深一起长大,李予明当李阳就是自己的家人。穆争道:“他们大概也不想把这事告诉你,你因为他们不肯找人去找二阳,不惜义正言辞,他们也就不敢告诉你,看得出你对二阳兄弟情深。其实,也不怪他们,你想想,大姑老爷是他们带大的,受他们教养,成一个出色的子弟,突然没了,任谁不伤心,不悲愤!也难怪会迁怒到二阳身上。”
李家并非一般读书人家腐朽,古板,不通变化,不然似这样一个书香大家怎会允许李仁善这在族中最出色的一个男儿娶了一个商人女儿?尽管那时,没有对商人有明令的严苛,但商人遭人唾骂却是常见的。李家看重的是风秋美温良的品性,和通词晓律的难得。况李仁善是入赘了风家,不说旨在如何,在世人眼里都是自家的子辈入赘!这听来不好的,李家宽怀的接了。亦是说明李仁善的不幸长辞,带来多么大的打击,穆争说的是,这不怪!也叫李予明想不通,为何定要迁怒李阳,不予原谅。在李阳的梦里,可有人喊过:“从小到大,你净惹是非。”李予明很累了,四年前,李予明失去的不单只有至亲还有挚爱。四年间煎熬,李予明身心早已疲惫不堪,穆争瞧在眼里,无能为力,这一个人还能走下去,走多久?旁人所见的风光,都是徒虚。